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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:陕西省咸阳市乾县,乾陵六十一蕃臣像石刻。 东方IC 资料图 《新唐书》中的卑路兹之子泥涅师 《新唐书》提到了卑路兹之子泥涅师,他幼年留在长安为质子。据说在679年,泥涅师与裴行俭从长安一同带兵出发,试图抗击大食,恢复波斯帝国。不过在穿过突厥草原的时候,在今天的吉尔吉斯斯坦境内,裴行俭奇袭了突厥和吐蕃联军,拿下了碎叶城。裴行俭于是留在了碎叶城按兵不动。他真正的任务已经完成,剩下泥涅师独自去抗击大食哈里发。最近在碎叶城的考古发掘显示,唐书史料的记载没错。裴行俭的真正意图是率领唐军占据草原丝路重镇碎叶城,这应该是唐朝深思熟虑的结果。651年以来,大唐帝国和大食已经建立了外交往来。真的要发兵抗击大食,是否会把唐朝拖入挥师万里远征、劳民又伤财的境地?事实上,泥涅师也无法真的妄图率兵进入已经丧失的波斯帝国领土,那里有如狼似虎的大食重兵把守着。泥涅师能够在大夏土地上抗击大食二十年之久,也是因为有统治大夏的突骑施可汗在背后支撑,就像当年突厥支持他的父亲卑路兹一样。从一百年前出土于吐鲁番阿斯塔那的唐朝文书来看,有一支“波斯军”在677到681年之间穿过大唐西域,前往碎叶城。很可能这支波斯军就是泥涅师的兵马,一直向西,走在匡复波斯帝国的梦想之路上。 抗击大食二十年之后,泥涅师清醒地认识到:大食兵马越来越强,自己的波斯部众日益星散;不要说恢复波斯本土了,就是连大夏,失去了突厥—突骑施汗国的支撑也守不住了。身心疲惫的泥涅师在唐中宗在位的707到709年之间回到长安,在那里获得唐朝加封的“左威卫大将军”头衔,带着荣耀和凄凉度过最后几年岁月,病逝于长安。《新唐书》记载了当时泥涅师统治下的波斯都督府,只有西面部分没有被大食侵占。这一点似乎神秘莫测:因为大食军队每次都是从大夏的西面呼罗珊侵袭过来的,为什么他们所占据的大夏领土反而是在东面? 卑路兹的年龄问题 在《旧唐书》里有好几个混乱的地方,把卑路兹和泥涅师父子二人糅为一人。但是在之后编撰的《新唐书》里记载得非常清楚,从679年开始,在大夏抗击大食的波斯王子是泥涅师。因为读了《旧唐书》的学者们已经意识到了卑路兹王子也许不能奋战那么多年(642—709年),他的年龄问题引发了学界的一场大辩论。 根据赫兹费尔德的记载,卑路兹出生于636年,642年他的父亲波斯老王伊嗣俟三世在中亚木鹿城被大食人杀害,从此,六岁的卑路兹在波斯流亡贵族的拥护下挑起了复国的重担。636年的出生日期,使得卑路兹的奋斗岁月刚好能嵌入最后的萨珊波斯历史,也与两本唐书上描述的复国之旅若合符节。如果是这样,那么按照《旧唐书》的记载,第一次到长安的卑路兹是在674年,当时谒见唐高宗的王子正值三十八岁,风华正茂;而第二次回到长安的卑路兹是在武则天死后的707年,王子已经七十一岁了。另一个疑问出现了:已经受过唐高宗册封的右威卫大将军卑路兹,为何此时又要被唐中宗再度册封为左威卫大将军? 五阿罗撼还是瓦赫兰? 洛阳出土的阿罗撼墓碑揭示了一个重要信息: 一个卑路兹王子的同时代人——波斯人阿罗撼,也受到唐高宗的册封;因为语言的优势,他作为唐朝的使臣出使拜占庭帝国,710年在洛阳去世。有些学者认为此人并非他人,恰是卑路兹的亲兄长瓦赫兰。在拜火教的文献里,有一首小诗献给瓦赫兰,即《奇迹般的瓦赫兰就要到来》。 此处洛阳阿罗撼的儿子名字叫居洛,极有可能是波斯贵族名字“库思老”的汉文对音。如果真是这样,可能就是历史上有过的一位库思老,一位伊嗣俟三世的孙辈或者曾孙辈,此人在突厥兵马的支持下,在泥涅师失败之后,728—729年间为萨珊波斯的复国作出抗争,在唐朝和同一时期的阿拉伯史料中都留下了踪迹。 据《新唐书》记载,泥涅师死于长安之后,还有号称波斯使团的人来长安入贡,一直到755年安史之乱前夕。可能这几个波斯使团来自大夏,大食人一直到755年才完全占领此地,之前一直还是唐朝的波斯都督府。这里还有一个例子:751年抵达长安的波斯使团,是来自美索不达米亚南部的苏热斯坦。这片土地原本是波斯帝国西部行省,伟大的摩尼教创始人摩尼就出生于此。但是苏热斯坦为何在大食统治之下,以波斯使团的名义来唐朝?《新唐书》没有留下详细的解说,成为历史的悬案。 在唐朝史料中,还有一些波斯将军或者波斯贵族来到长安,受到唐高宗的优待,但是这些人与萨珊波斯皇家是否有血缘关系,我们不得而知。学者们争议,当时有一位波斯人是从大夏出发来长安的,此人在654到660年之间抵达日本,他的血脉纯正,来自萨珊波斯皇族。不过目前这个说法还只是一个假设。 许多波斯人定居在唐朝的长安、洛阳,因为唐太宗、高宗、武后、中宗、玄宗几朝,“天可汗”们对于波斯人的态度温煦如春风。但是755—756年安史之乱后,民间仇恨胡人的情绪日益高涨。特别是信奉道教的宰相李谧(722—789年),上台之后上奏朝廷驱赶聚居在长安的外来贵族。就连几代居住在敦煌的安家和曹家,因为不幸身为安禄山的同乡,也只好把自己的籍贯改成南方,隐姓埋名地生活下去。
本文节选自[意]康马泰(Matteo Compareti)著,毛铭 译《唐风吹拂撒马尔罕》,漓江出版社,2016年11月。 |